杨奎松:如何认识历史人物的“历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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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学者概括100年来西方史学发展态势,称19世纪是史家的黄金时代,独占鳌头,曾不可一世;进至20世纪不仅自身阵脚大乱,群雄纷争,然后 倍受社会科学侵入、排挤,一度还被后现代主义鸠占鹊巢,连生存都成了什么的间题。但严格地说,西方史学除了在中世纪一度成了“神学的有另还还有一个卑贱的女侍”外,早先从来然后 大众史学的天下。18世纪以来,随着民族国家陆续形成,一方面史学研究开始英语 英文英文专业化、学术化,另一方面反映着民族国家精英阶层意志的正统史学(主要体现在教科书中,亦可称为主流史学)也开始英语 英文英文大行其道。进至20世纪中后期,各国国民教育程度普遍提高,信息传播妙招日新月异,公众对国家民族及其社会政治关注度比较慢提升,对历史什么的间题的敏感度也水涨船高,然后 非历史学者亦因不满足于主流史学和专业学者之说而撰述发声。然后 ,不少国家大体上都开始英语 英文英文突然出現有另还还有一个层次的历史叙事。一是强调国家意识底部形态且主要着眼于爱国主义的主流叙事;二是着眼于学术标准的专业叙事;三是传播于报刊网络、反映着社会不同声音的大众叙事。此三者随便说说 相互影响,互有交叉,一齐也各有各的目的、作用及位于的空间。完后 说当下位于“史学危机”一句话,离米 进至20世纪末以来,恐怕最重要的还都在什么后现代史学,然后 大众史学叙事的兴起,以及它们对主流叙事的颠覆和专业史学自身的分化。

   自20世纪末冷战开始英语 英文英文以来,然后 国家及地区频频位于制度变革,你你这俩 变革所造成的政治波动与族群分裂不可补救地引发了新旧历史观念的更迭和对立。不少国家和地区都突然出現了诸如推倒雕像、改换公共建筑物及道路名称、重修教科书这类的改写历史的清况 。即使在并未位于制度变革的欧美民主国家,也因“政治正确”观念日渐普及,加在在网络信息的比较慢发达,因为挑战主流史学和专业史学的大众史学有了广大的生长、作用空间。在这方面近来最为引人注目的,然后 位于在美国的一场所谓“改写历史”的风波所造成社会心理激荡和观念冲突的清况 。此一事件然后引起笔者兴趣,与事发时恰在美国查档,因而收到各种信息较多有关,但更多地还是缘于对四分五裂的美国专业史学界处境尴尬的四种 感触。

   笔者暂且美国史研究专家,亦不谙现实政治研究,唯此什么的间题极具普遍性,不仅是当今美国位于的什么的间题,在中国及然后 国家和地区也都能看得人这类乱象。完后 此事之位于很大程度上关乎专业史家理当思索的史观和妙招什么的间题,凡治史者实无可回避,故此不揣浅陋,勉力爬梳,尝试结合史实梳理做一专题之讨论,仅在抛砖引玉,引发思考。

一  夏洛茨维尔事件与“改写历史”风波

   2017年8月12日,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Charlottesville)市爆发了一场造成1人死亡,19人受伤的群体性冲突。紧接着,被人认为代表白人保守势力的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看似不偏不倚的组阁 ,又进一步在美国引爆了一场自由派与保守派的激烈论辩。完后 特朗普实际上把板子打在了夏洛茨维尔市议会身上。他批评议会关于拆除罗伯特·李(Robert Lee)等南北战争期间反联邦的南方邦联代表人物雕像的决定,无论如可都在轻率且错误的。他强硬地提出,你你这俩 星期是李将军,下个星期是谁?乔治·华盛顿?托马斯·杰斐逊?“什么完后 才算完?”当我们要改变美国的历史和文化吗?

   拆除南北战争时期李将军雕像的什么的间题,为社 会扯到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和托马斯·杰斐逊身上来呢?这是完后 ,近年来几乎所有美国人都完后 了解到,长期被誉为创建了以人权自由平等为政治基础的现代美国的国父们,当我们当年不仅蓄奴,然后 还是种族主义者。特朗普显然认为,对李将军的清算不过是以清除历史上白人种族主义文化符号为目的的自由主义新左派运动的一次责,其必然会导向否定美国国父正统形象的结果,届时将非要人要能阻止你你这俩 危险的“滑坡”。

   面对特朗普的组阁 ,纽约布鲁克林著名自由派媒体Vice的高级主编Wilbert L. Cooper随即报之以激烈的组阁 。他在该网站上发出一篇文章,标题就十分耸人听闻:《当我们炸毁总统山》。文称:站在拉什莫尔总统山跟前,当我们非要不感到“震撼和厌恶”。从美国建国史的深度图,华盛顿及杰斐逊无疑是伟大人物,然后 ,当我们一齐然后 人道地奴役另一方的同胞。而总统山及然后 这类的纪念碑显然“掩盖了什么人的多面性,把当我们从具有伟大和邪恶的能力的另一方,变成了纯粹的美国之神”。完后 真的有一天当我们打算破除你你这俩 神话,“我随便说说 我会参加支持你你这俩 努力”。

   很明显,要暂且“改写历史”完后 成了接下来数月里美国各界几乎完后 无法回避的有另还还有一个重要话题了。据不完整版统计,美国全国离米 有718座南方邦联纪念碑和雕像,有120余所公立的学校和建筑,有100条以上的街道、村镇等以邦联代表人物的名字命名。尽管有教授争辩说,当我们须要清除的然后 什么旨在纪念为捍卫奴隶制进行反对联邦战争的人物雕像或命名,不不涉及对美国建国有正面贡献的华盛顿、杰斐逊等开国元勋,但清况 看起来暂且非要。

   2015年秋冬,普林斯顿大学黑法学会生社团就完后 把矛头指向了用美国第28届总统“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的名字命名的“公共和国际关系学院”等名称,理由是威尔逊历史上完后 是有另还还有一个种族主义者。2016年,全球最大儿童读物出版商,美国的Scholastic公司,因接获了上百读者投诉,批评它发行的一本描写华盛顿总统与黑奴主厨的故事书歪曲了奴隶生活的真相,被迫决定停止了该书的发行。夏洛茨维尔事件位于后,美国更到处都响起了要求改写历史,以还原历史真实的呼声。“各地大小示威游行随处可见”,“每天都在历史雕像被移除”“被破坏”。从南方邦联领袖人物和士兵,到历史上阻挠黑人获得选举权的大法官,直至意大利法西斯将领和美国到处都在的据说是最先发现北美新大陆,却又把奴隶制带入北美的航海家哥仑布,当我们的所有雕像和命名,几乎都无一幸免。就连好莱坞老影片《飘》,完后 完都在白人视角,写奴隶制时代的美国南部,却非要反映南部黑人的悲惨遭遇,也开始英语 英文英文受到黑人观众的批评,田纳西州一家影院然后 不得不组阁 停映了该片。

   很显然,完后 在美国,尤其在南部各州,触目皆是白人的历史文化象征。其中被塑像、被命名的历史人物,当年不少还是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者,今人一旦以“政治正确”的观点加以审视,所有什么完后 用于纪念和表彰的历史文化符号,就都成了种族主义、身份歧视和黑人耻辱的象征,非得彻底清除不可了。

   支持改写历史的人然后 都相信,此举不仅不不带来特朗普声称的危险“滑坡”,反而会使美国人在 “政治正确”的观念下真正统一齐来。当我们声称:“奴隶制度,不仅以今天的道德标准看是邪恶,以19世纪的道德标准看同样是邪恶,甚至以18世纪的道德标准看都在邪恶。”无论是南北战争中南方邦联的代表人物,还是美国历任总统,包括《独立宣言》《美国宪法》的组阁 者,凡是当年蓄奴或拥护奴隶制者,然后 选用了邪恶,就应该受到谴责、批判,恶劣者就应该被钉上耻辱柱。比如像李将军,已知他不仅不人道地对待过黑奴,然后 还领导了颠覆联邦的战争,造成了数十万美国人死亡。完后 都在林肯完后 美国历届总统都在白人至上主义者,按照国际惯例李将军“理应被绞死”了。时至今日,难道须要继续听任少数白人至上主义者通过命名、雕像等妙招来美化并纪念什么奴隶主吗?完后 做对历史上的受害者公平吗?它会利于美国摆脱白人至上主义你你这俩 纠缠不清的噩梦吗?

   反对“改写历史”者则相信,非要“用当代的价值标准来评判历史人物”。当我们不同意简单地把历史上的李将军及其美国建国的先驱们与“种族主义者”和“奴隶制的拥护者”等同起来。在当我们看来,多数美国国父,包括像李将军等南部邦联的代表人物,当年坚持种族主义的作法好的反义词错误,但今天的美国也正是在当我们的一齐努力下创建起来的。当我们既有功,都在过,非要用一顶帽子来盖棺论定。在什么人看来,美国“最重要的传统”,“是宪政制度中的宽容”,是长久以来像葛底斯堡公墓所展现的那样,给予历史上完后 对立的胜败双方将士以同等尊重和纪念的和解精神。完后 完后 历史人物中相当多数当年相信过种族主义,拥护过奴隶制,今天就彻底否定当我们并将当我们从文化上清洗干净,非要,由一半以上的种族主义者,甚至是奴隶主们拟定、通过并成为国家基本法的《独立宣言》《美国宪法》及其《权利法案》,与非 也要推翻重来呢?与非 首都华盛顿也要改名,华盛顿纪念碑、托马斯·杰斐逊纪念堂,以及美元上的人头像,也都在移除或加在别人呢?那样,“美国还能有历史吗”?

   作为有另还还有一个典型的移民国家和须要依赖选票与民意来运作的民主国家,有点硬是少数族裔人口从19100年20%左右猛增到如今的接近40%,“改写历史”的声浪会日渐升高,自有其十分多样化的背景。但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在这场冲突位于前或位于后,理应具有历史研究解释功能的美国专业史学界,却很少作为。像高举人权平等旗帜的国父们当年多数都在奴隶主你你这俩 史实,20世纪六七十年代然后 美国史研究者就完后 了解,且公开揭露过杰斐逊言行不一的清况 ,但完后 主流意志和正统思想的作用,非要很少的历史教科书会利用到当我们的发现。詹姆斯·洛温(James W. Loewen)考察了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到21世纪头十年美国中学用得较多的十几种历史教科书,他注意到,美国的历史学者多数对此一发现颇感困惑,要么对发现的史实遮遮掩掩,要么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要么公开表示难以理解。直到1004年,当伊利诺斯州的一位历史教师告诉另一方六年级的学生们说,林肯完后 的大次责总统都在奴隶主时,学生们还十分愤怒,认为老师“说谎”。完后 当我们的“教科书所含几瓶关于华盛顿、杰斐逊、麦迪逊、杰克逊及然后 早期总统的介绍,却从未提到当我们完后 拥有奴隶”。

   美国多数专业史家在你你这俩 什么的间题上会有所忌讳,除了上百年来举国一致的历史说辞和主流叙事的压力以外,一定程度上也与你你这俩 什么的间题不易解释,更难评说有关。洛温是力主要将国父们言行矛盾、虚伪的历史表现公之于众的,而他的出发点都在然后基于今人的道德标准和社会正义的责任感,主张历史学家须要要让国人了解历史真相。然后 ,他的书从1995年初版到1007年修订再版,都非要对国父们当年为社 言行不一,为社 长期坚持种族主义观念,包括领导了解放黑奴战争的林肯总统,和公开倡导民族自决的威尔逊总统,为社 也都“有种族主义倾向”等什么的间题,给出有说服力的解释。同样的清况 ,时至今日,即使什么激烈批评杰斐逊言行不一的专业史家,多半也都在为杰斐逊与非 “虚伪”而倍感纠结。

   由上述可知,美国的专业史家随便说说 早就一步步揭示了开国元勋们多数是奴隶主,亦或具有种族主义倾向的历史事实,但当我们对国父们何以一面主张人权平等,一面继续奴役或歧视非白人族群的清况 始终拿找不到一致的,有点硬是有说服力的解释来。以至于当我们随便说说 不希望,却也未能料到完后 的事实揭露最终会因为今天完后 四种 后果。

二  以什么来划分开国元勋们的历史功过?

8月28日,作为美国专业史学最具权威性的代表团体——美国历史法学会,不得不就夏洛茨维尔事件及其“改写历史”风波发表了有另还还有一个公开声明。令人遗憾的是,它在声明中除了提醒各方在移除或改名某个纪念碑、雕像和重新界定公共空间时,应考虑到它们完后 具有的文物性质,表示法学会然后为此给各方“提供咨询”外,再没给出任何专业性的意见。恰恰相反,它一方面组阁 赞同清除一切“南部邦联的”及其什么“在然后 方面非要重大成就的”邦联领袖人物的文化符号,(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limei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历史学 > 史学理论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2975.html 文章来源:《史学月刊》2018年10月